衡阳之战,47天的血战打得有多苦?日军记录下了战场的残酷
血战衡阳,中国守军坚持了47天,抗击了数倍于己的日军,打出了东方莫斯科保卫战的气势。这场大战究竟打得有多苦?中国方面的档案和老兵的回忆留下了诸多资料。
同时参战的日军也留下了大量数据和回忆文章。从日军方面的记录来看衡阳保卫战,能够更加客观真实地反映这场经典战役。从现存日军的资料来看,衡阳保卫战不愧为经典之战。
方先觉
这场大战是这样开始的:
1943年,侵华日军制定了“一号作战计划”。作战计划的目标有三点:其一是摧毁中国南方的空军基地,避免美军B25轰炸机起降轰炸日本本土;其二打通大陆交通线,将南方日军与北方日军连起来;其三是消灭中国军队的有生力量,彻底让中国屈服投降。这就是著名的“豫湘桂大会战”的起因。
1944年1月24日,日本天皇发布诏书,批准“一号作战计划”。这个作战计划,战线北起河南,南抵广西,战线长达1500公里。第一阶段的作战在河南境内,第二阶段的作战在南方的湘桂两省。日军为取得此战胜利,投入兵力51万人,占侵华日军总兵力的80%,马匹10万匹,火炮1550门,汽车约1.55万辆。这是日本陆军战史上最大规模兵力投入作战的一次。
同年4月17日,日军在河南中牟县发起进攻,日军集中兵力以闪电战式的进攻进行推进,很快轻取河南多城,取得了第一阶段作战的胜利。5月24日,日军第11军司令横山勇向属下下达“湘桂作战”命令,第二阶段的大战随即打响。
湘桂大战,日军集中兵力36.2万人,马匹6.7万匹,汽车约9500辆。日军第5航空军推进至汉口,日军主力很快抵达既定位置。日军兵分两线发起进攻:第一线兵力为5个师团(番号为:第40、116、68、3、13师团),并列在华容、岳州南、崇阳一带;第二线为3个师团,其中58师团在监利、34师团在蒲圻、27师团在崇阳一带。
5月27日,对于日军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。这一天是日俄战争时,日本海军在对马海峡击溃沙俄波罗的海舰队的胜利日。日军第11军各部在这天发起进攻,企图重现当年的辉煌,“湘桂大会战”自此打响。
5月29日23时,老蒋电令位于衡阳的第10军军长方先觉立即开赴衡阳,做好坚守10天的准备。电令中特别强调:“此次会战关系国家民族存亡,衡阳的得失尤为此次胜败关键。”
大战一开始,日军就摆开大规模阵势,布下两层巨大的口袋往南扑来。日军势如破竹,6月14日攻下湖南浏阳,16日围攻长沙,日军在使用化学武器后,于18日攻陷长沙。日军第11军的计划是趁中国守军还未完成防守准备,迅速攻克衡阳城,并将前来增援的中国军队全部歼灭。
日军求胜心切,急不可耐地命令第68、116师团各部,34师团218联队主力,分头向衡阳急进。其中第68、116师团都配备了化学武器。日军胜券在握,第11军高级参谋岛贯武治预测:主决战将在衡阳地区展开,长沙已经攻下,衡阳更不在话下。
奉命坚守衡阳的中国军队第10军被誉为“泰山军”,军长方先觉是黄埔三期毕业生。当时全军下辖4个师,具体为:第3师、预备10师、第190师(仅1个团完整,其余为干部)、暂编54师(仅1个营)。
再加上配属部队:第5军战车防御炮营1个连,第46军炮兵营1个连,第74军野炮兵营1个连,总兵力为1.8万人,接近日军1个师团。衡阳城被湘江分为东西两个部分,地形狭长易守难攻,此地能坚守一时,但如果没有外援很难长期坚守。
6月1日,第10军奉命进入衡阳,方先觉军长率领各师师长对地形进行了缜密勘察,进行反复研究制定了防御对策:利用地形构筑工事,全城奋力抵御敌军。城内所有木材封存登记入库,共有120万株全部供给军用。
城区附近的丘陵面对敌人的高地,全部切削成将近90度的陡壁,让日军无法攀爬。又在丘陵之上设置手榴弹投掷战壕,构筑起多处阵地工事,以交通壕将其连接起来。城郊附近的沼泽地带放水淹没。
接近城郊的地方构筑地堡,各个地堡之间相互配合,可以进行侧射、直射,形成了交叉火力。各阵地都有交通壕直达市中心,第10军的指挥部就设置在一座银行的地下仓库里,与各条交通壕连接在一起。
6月18日当天,方先觉紧急下令疏散城中30万居民、20万难民,毁坏城市周围所有的桥梁、公路、机场。民船工人将90艘船只沉入湘江,火车站将火车头转盘拆毁。20日,衡阳城内组织起2.3万人的弹药队、工事抢修队、伤病服务队和收尸队,支援第10军守城。
衡阳城刚刚做好迎击日寇的准备,日军就于20日派出飞机对城中进行了轰炸,日军飞机投下了燃烧弹,湘江两岸的房屋燃起大火。日军第68师团强渡衡阳以东的耒水,对衡阳机场的中国军队投放了毒气弹。日军第68师团攻下飞机场后,第116师团和第34师团218联队主力也抵达衡阳,日军开始对城区发起全面进攻。
日军在28日拂晓准备发起进攻时,却不料遭到了中国守军的精准炮击,日军第68师团师团长及参谋长、参谋官等多人在前沿阵地观察,进行第二天的攻击准备时,突然遭到中国守军炮兵白天霖连的炮击。
日军第68师团师团长佐久间为人中将受重伤,参谋长原田贞三郎大佐和所有联队长都受了重伤,作战主任松井中佐和几名幕僚当场被炸死。
日军受挫之后,发疯似地朝衡阳城发起猛攻。结果日军还未冲到城郊就遭到了中国军队的顽强抵抗,中美空军连续向洞庭湖至衡阳之间的日军供应线进行轰炸,日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。在付出了较大伤亡之后,日军停止了第一轮进攻。
第一次进攻受阻后,日军第11军派出40师团前来增援,包围衡阳城西部阻击中国援军,派出日军精锐第13师团主力加上野炮部队抵达湘江东岸进行增援,日军第5航空军出动袭击了中国遂川、赣州、桂林等地的机场。
日军进行战略调整后,又发起了第二次大规模进攻。结果日军除了夺取外围小部分阵地外,并没有取得多大进展,却付出了不小的伤亡。日军虽然动用了毒气弹,但进攻仍然再次受挫,不得不于7月20日下令停止攻击。
两次总攻都以失败告终,日军遭受了惨重损失,主攻部队第68、116师团的步兵减少了十分之一。中国守军也同样损失不小,第10军奉命守卫10天到两周,结果打了四个星期还在继续坚持,补给全靠飞机投送。中国援军多次抵达衡阳外围,但都被日军第13、40师团堵截。
此时衡阳城下已成炼狱。据日军战地资料记载:战场上来不及清理的尸体越堆越高,在炎热的夏日里迅速腐烂,发出了刺鼻的臭味,苍蝇、蚊子、蛆虫漫天遍地。暴雨之后,战壕里的水齐腰深,里面还泡着不少尸体。
战斗开始前,日军士兵背着一个星期到十天的口粮,此外再也没有其余的粮食供应。激战20多天还未打下衡阳,日军已经饿得没有粮食可吃,城外的池塘里的莲藕、鱼,地里的地瓜、半熟的稻子被日军吃下去后,引发了伤寒、疟疾和霍乱。
日军在衡阳城外杨家坳设置了野战医院,日本兵却都畏惧地称其为“地狱医院”。当时参战的日军军医,在后来的回忆录中是这样描述当时的场景的:衡阳城久攻不下,疾病在军中流传,伤病员死了四五千人,由于卫生人员不够,顾不上确认死者的姓名,尸体就放在那里任其烂掉。
日军伤亡惨重,守城的第10军更是如此。到了7月16日,第10军因为兵力不济,已经退到了第二线阵地。预备第10师三个团、直属部队伤亡90%以上;第3师三个团伤亡70%以上,第190师只剩下了400人,军直属部队只剩下了500人,军搜索营、炮兵营、工兵营、特务营剩下不足三分之一。
此时在外围的中国军援第62军和第79军,两次突击进入衡阳城中,有一次甚至还抵近了日军第116师团的指挥部,但由于两支军队缺乏协同作战能力,相互之间没有形成联动,错失了歼灭日军第116师团师团长和解救第10军的最佳时机。
日军两次总攻都失败后,很快又发起了第三次总攻。这次日军第11军派来第58师团增援,接替第68师团57旅团,日军第58师团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攻城部队,也是当初攻克长沙的主力部队;日军又调派第3师团南下,准备接应第13师团。
进入8月份后,第三次总攻作战开始,日军发现衡阳城内中国守军的迫击炮已经打不出几发来了。在外围增援的中国军队,开始使用人海战术对日军第40师团24公里的防御正面展开持续不断的攻击,一天之内大规模攻击的次数达到三次。
此时日军已经杀红了眼,开始大规模施放芥子气,增援的中国军队第79军官兵多人中毒。但即使如此,外围的增援和阻援的战斗打得依旧惨烈,以衡阳为中心的大规模混战已经形成。
日军第40师团参谋和田敬道回忆道:激战到8月5日,40师团1个中队最少的只剩下了2人,最多的只剩下24人。弹药耗尽之后,很多人捡起石头与中国军队拼命。
8月6日凌晨3点,日军第58师团突破中国守军演武坪阵地,守军全部阵亡。中午时分,日军攻入衡阳城中。中国守军一连长拼着最后一口气,连续将剩下的8发迫击炮弹全部打光,炸死了刚刚攻入城中的日军第68师团57旅团旅团长志摩源吉。
日军突入城中后遭到中国守军的顽强阻击,日军又施放大量毒气弹,援军第79军大部分官兵中毒,最后不得不选择突围撤出增援。8月7日,衡阳城已经是一片焦土,守城的中国军队已经只剩下了7000伤兵。
当天傍晚,日军第58师团已经将衡阳城横切为两半,中国守军已经腹背受敌。此时外围的中国援军还未突破日军的堵截,衡阳城已经无法再守。到下午17点时,方先觉为保全7000伤病员的生命,在城中升起了白旗,苦守了47天的衡阳最后还是陷落了。
据日军第116师团120联队史记载:当天下午,攻入城中的日本兵看到不断升起的白旗时,很多日本兵竟然放声大哭起来。这场战役,对敌我双方来说都是炼狱,所谓胜败只不过是差了一层纸而已。
坚守了47天的衡阳城已惨不忍睹,据日军战地记者益井康一回忆:
衡阳一占领,我就赶紧进入了城中。城中只剩下了一片瓦砾,敌我双方的尸体堆得满街都是。炎热的8月里,堆积成山的尸体烂得不忍看的,流着黄水和泛滥着蛆虫的敌我双方的尸体,令人看了后背发凉,心中像被塞了石头一般难受。
在一个中国军队的野战医院里,有数百名官兵的尸体已经烂成一半白骨,他们整整齐齐地横躺着,排列成了数行。他们肯定也杀死了不少日本的士兵,但他们并不令人感到可恨,反而令人心生敬意。
在这场大战之中,中国守军伤亡约为15000人,包括阵亡者6000人,伤兵7000人。日军伤亡人数应该远远超过中国军队,据日军第58师团的战记记载:58师团出动1.4万人参加作战,战役结束后只剩下7000人。
日军第116师团第120联队最后只剩下300人,日军的一个联队的总兵力是3500—4000人左右。日军在杨家坳的野战医院,有记录的就死了四五千人,所以日军的伤亡数字绝对不会少于2—3万人。
大战已经远去,但从日军当年记录的这些数字来看,依然令人触目惊心,依然令人心痛。衡阳保卫战打出了骨气、打出了志气,日军在衡阳城下折戟沉沙,饱尝了最艰难的攻坚战。虽然守城部队最终升起了白旗,但他们依然得到了日军的尊重,他们依然是不折不扣的英雄……